一、刻骨铭心忆非典

　　去年三月，组织上派我到国家生产安全监督管理局党校学习，党校在北京的燕郊。一年来我一直被燕郊魂牵梦绕着，在燕郊生活的几个月，遇上了很多难以忘怀的事情，留下了不少挥之不去的感动，这就是我的燕郊情结。去年的春夏无论如何都很特别，当一片扑红落地杨柳青的时候，人们已无法醉心于那暮春的娇嫩和初夏的柔情，这一切都是那个时尚的名词-SARS惹的祸。几乎就在一夜之间，它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“红透”世界，演变成人们谈之色变的瘟疫。你无须去探询它的威力，只要看那些战战兢兢，行色匆匆的男女老少，就可以感受它的厉害。

　　我是在四月二十三日离开北京的。二十二日那天上午一切都还正常，好好的上课。下午四点突然召开紧急会议，说华北科技学院（党校在华北科技学院内）所在的三河市要“戒严”，汽车只能出不能进，班车停开，交通切断，外地人不能进来。学校决定停课放假，我们只能在二十三日早上八点“封锁”之前离开学校，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寂静的紧张中。我是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学员，学校派专车送我到北京市东四十条的平安府宾馆住下。这里是一个有500个床位的三星级宾馆，当晚只有三个人住宿。第二天在餐厅喝早茶，也只有屈指可数的五位客人， 而平时这个餐厅的三十张桌子座无虚席，因为早茶做得好，在附近都有口皆碑，往日都要排队等位子。清晨我照常跑步锻炼，看到街上行人稀少，公共汽车上偶尔有三五个戴口罩的乘客，冷清得简直有点可怕。

　　上午十一点去北京西站，我坐的的士经过天安门时，看多一个偌大的广场只寥寥几个人在走动。到了北京站，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，好像人们都在想办法尽快离开这座“瘟城”。人们都戴着口罩，只看到一双双眼睛在闪晃，一个个微低着的头在窜动，没有言语，没有交流。当时我没有戴口罩，车站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，似乎我是另类。这就是我所感受到的“非典”时期的北京城。这是我平生中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多人面对死亡，起码是眺望死亡。恐惧笼罩着整个世界。

　　七月十四日，党校恢复上课，我又来到了北京。看到的是一派生机，街道两边绿树成荫，花草如画；道路上车水马龙，秩序井然；王府井人头攒动，熙熙攘攘。在商店里，在

　　地铁里，在公车上，人们经过非典洗礼后的脸上绽放着笑容，与往常不同的是那笑容里多了理智和清醒。中国政府处理突发事件的组织能力，中华民族对于突发灾难的承受能力，都得到了锻炼和提高。想到四月那时胡锦涛南下广州视察非典医院，想到温家宝在北大食堂与学生共进午餐，想到“苟利国家生与死，岂因祸福趋避之”的铿锵誓言，看到这抗击“非典”的胜利，感到非常踏实而高兴。对祖国，对生活，对未来，对人类，都充满了信心和希望。

　　到校那天，同学们尽情地喝了一顿，甘肃的刘峰喝醉了，他说他一定要喝醉。4月28日，他回到兰州的第二天，一位同学乔迁办酒，酒席不大，只有八桌。席间有人谈到SARS，说北京十分严重，刘峰无意间说出自己刚从北京回来，北京也没有那么可怕。话一落音，吃喜酒的人悄悄地陆续离席而去，刘峰和他那位办酒的同学都很尴尬。从此，刘峰再也没有出过门，因为他怕给别人带来不愉快。回到北京，想起这段经历，再感受如今呼吸新鲜空气的自由，真是感慨无限，所以他喝醉了。

　　其实我们大家都有七分醉意，因为我们都不会忘记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。感到庆幸的是，我多年来形成的良好卫生习惯和严谨生活态度帮助我轻松地走过了“非典”时期。几经磨难所锤炼出来的坚毅不拔的性格鼓舞我从容而科学地面对“非典”带来的死亡威胁。人连死亡都可以科学而从容地面对，那又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？

　　近几年来所遭遇的挫折让我经历了许多一般人经历不到的事，目睹了许多人的变化。我渐渐明白了，每一份磨难在不倔的人们面前都会化为一种礼物，一种人格向上的成熟和伟岸，一种对人生和生活的深刻认识。一个人的尊严之处，也在于不肯轻易被磨难所压倒，不让磨难弄灰自己蓬勃向上的心灵。

　　二． 良心作枕梦里香

　　去年三月二十五日那天，在北京西站，我刚下T30次车，准备乘特1路公车到公主坟而转乘930公车到燕郊。一下车就有一位约莫40岁的妇女吆喝着要我买北京地图。我说：“谢谢，我已经有了。请问特1路在哪里乘车?”她一边指着一边说“在最后面。”我拎着沉重的行李箱一边往后面走一边找特1路，大约走了200多米，一直走到停车坪的最后面，没有看到特1路。我只好回过头来找，原来特1路就在那个卖地图妇女站的那个位置的右边！这个女人真坏，就是因为我没有买她的地图，就害我走那么远的路。我真想找到她骂一顿，可她已经不在原地方了。我自认倒霉，只好赶路。这个女人黑了良心，她会有报应的。有的人喜欢算计别人，鬼点子蛮多，“小九九”经常有些成功，但是这种人的心灵负担很重，当他在一定的环境下闭门思过的时候，他就会有一种恐惧感和负罪感。像这个女人，即使天不报应她，在一定岁月后，她自己也会感觉良心压力沉重。人生在世，只有良心作枕，日子才过得轻松自如。

　　SARS得到基本控制以后，学校恢复上课。七月十三日我又去北京，这次还是在北京西站下车，目的地还是地处燕郊的华北科技学院。下车以后乘特1路到达八王坟，然后改乘930去燕郊。在特1路公交车上，有一对农民老夫妇乘车也去八王坟，估计是京外人，是来北京看孙子的，孙子约定在八王坟接他。从西客站到八王坟需要5元的票，这趟车是特价车，2元起价，根据路程加价。老人盘算进京时，以为所有的公共汽车不管坐多远都只要1元钱，老人身上只有6元钱了，全部掏出来买了票，但到达八王坟还要4元钱。老人苦苦哀求售票员，未能获得宽容。到了东单，售票员非要两位老人下车，声色俱厉地说：“你们的钱已经坐完，必须在下一站下车。”司机也配合得很好，老人不补票就不开车。老人身无分文了，还没有到孩子接他的地方--八王坟，难哪。这时，我毅然为两位老人补买了4元钱车票。车开动了，不少乘客都用感激的眼光看着我。而那位“坚持原则”的售票员却白了我一眼。

　　到了八王坟，我迅速下车转乘930赶去燕郊，正准备上车，回头一看，我帮助过的那位老大爷摔倒在地，老太太无力将他扶起。我又折回来将他扶起，他说没有看到来接车的孙子。我给了他20元钱，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，我就马上去赶车了。前一趟930已经走了，我只好坐了下一趟。15分钟以后我乘的车进了燕郊，看见路边一辆客车与货车相撞，客车翻了，翻的就是前一趟930公交车，也就是我准备上而因老人的耽搁而没有上的那趟车。大部分乘客躺在地上，哭的哭，叫的叫，血流满地，血肉横飞，惨不忍睹。我们这趟车在这里停顿了五分钟，看到救护车、医疗车、警车都陆续赶到了。当天晚上，我特别注意看电视，北京电视台播出了这则新闻，当时就有6人死亡，27人重伤，回想白天看到的现场，仍感觉心惊肉跳。

　　近来总是想起小时候妈妈教育我常说的一句话，“粗茶淡饭保平安，良心作枕梦里香”。的确如此，人生在世，待人做事，有些也许不为人知，但天知地知，更躲不过良心的审视。毕竟，午夜梦回的是我们的良心。良心作枕，问心无愧，自己才能酣然梦里香。助人的双手比祈祷的双唇更神圣。我的善心义举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回报，如果不是行善而改变了班车，那恐怕我就很难躲过那场翻车的劫难。“福在积善，祸在积恶”，这句话不能理解成简单的因果报应，但从总体上来看，却符合人类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。

　　三． 快乐源泉在自己

　　幸福的含义固然包括了物质的丰富、愿望的满足等因素，而最本质最不可缺少的因素则在于内心的快乐。快乐不仅仅是幸福生活的重要衡量尺度，也是我们通往幸福生活必备的心灵素质。财富的占有，权利的攫取和荣誉的获得都不一定能给人们带来快乐；贫穷、饥饿、身处逆境和身体残废也不一定能夺走人的快乐，快乐纯粹是一种人生态度。相同

　　的人生境遇投影到不同的屏幕上，既可以放映出痛苦，也可以放映出欢乐。同在党校进修学习，有的人感觉枯燥无味、浪费时光，因而成天闷闷不乐；而我却把这次学习当作生活的快乐驿站，合理安排好每一天的时间，丰富自己的活动内容，觉得日子过得又快又充实。全班51位同学，京内23人，京外28人，我是年纪最大的。饱经沧桑沉浮，一生淡泊，荣辱自安。如今，我感觉手脚和头脑都尚未老化，全班人学太极拳，不少年轻人还赶不上我，我经常被老师叫出列做示范动作，这可能是平常锻炼和保持快乐的心情有关。

　　你注意到没有，一位市长可能会愁眉深锁，坐卧不宁；一个乞丐也可以坦腹于暖日下而悠然自得。快乐就是这样不能被垄断，不可被掠夺，而只能由自己的内心所创造出来。

　　快乐的秘密是自己寻找快乐，自己制造快乐，即使在困境中也能得到快乐。在你不得意时打死一个蚊子；在你穷困潦倒时快乐地摘下一朵野花送给自己或朋友；在你孤独时快乐地接到朋友发来的信息；在你不顺利时快乐地跨过一道小坎；在你困苦时快乐地编造一个神话，做了一个人生美梦；在你山山穷水尽时欣赏到别人的快乐。

　　每逢春节，我喜欢寄贺卡给朋友，但很少写“祝你成功”，“祝你幸福”之类的话。成功太俗套，幸福又太难得。我只说：“祝你快乐！”快乐是微小的，琐碎的，随手可得又随手可失。诸如读了一篇好文章；邂逅一位可爱的旧友；采撷一支不知名的小花；买了一件如意的衣服。那种淡淡的兴奋和喜悦会使你面色红润，步履轻盈。快乐是一串透明的珠子，连成项链，不经意地放在你身边丁当作响，使祝福与被祝福者都能心安。

　　有人问于佑任老人，如何能长寿？于老指着家中的一幅对联：上联“不思八九”，下联“常想一二”，横批“如意”。于老说，人生常有八九不能如意的事情，只有十分之一二的满意顺心之事。人生不如意事常有八九，倘若心为物役，患得患失，就会被悲观、绝望窒息心智。人生的路途注定如负重登山，举步艰难。常想一二，就是要用心感恩，庆幸珍惜人生中那如意的十分之一二，最终以那豁达与坚韧去化解并超越苦难。境由心生，问题本身不是问题，如何对待它才是最大的问题。毕竟，决定生命品质，塑造人生境界的是一二，不是八九。

　　二○○四年二月十八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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