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流行音乐,看中国人爱情观变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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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听流行音乐,是从大陆开始有自己的原创流行音乐开始的,大约是1993年前后。这一年出来了三首歌,《牵挂你的人是我》、《爱情鸟》和《纤夫的爱》,分别捧红了高林生、林依轮、尹相杰和于文华。
《牵挂你的人是我》迅速火起来,并不是靠广大学生传唱,而是在老百姓中间流传甚广,这是一首情歌,中国老百姓长久以来在这方面的听觉都是空白,这首歌的诞生,极大满足了中国老百姓对情歌的渴求,自然也就火了。
之前大陆能说得出来的原创流行情歌,也就是《涛声依旧》,但是该歌曲的词,半遮半掩,半古代半现代,什么一盏渔火、月落乌啼、枫桥边、钟声、一片云烟,太诗意了,当时的中国人,除了语文老师,没几个人知道什么是诗,唯一提供给听者这是一首情歌的信息就是歌词的最后一句,“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”,但还是用了暗喻,不够直截了当,如果将那些诗意的词,换成湿意的词,一盏渔火变成一腔欲火,枫桥边变成枕头边,一片云烟变成一片落红,肯定会深入人心,可是这样的话,这首歌就不会被大众听到了,更不会日后上了春晚,那时候管得严,又没网络,所以这首歌并没有在全国人民中间普及,只在两个阶层——有小资产情调的阶层和民工阶层——中间流传甚广。前者向来追求这种朦胧的东西,和自己的内心不谋而合,而后者缺这个,也不管弄没弄懂歌词,觉得反正唱了就能提高自己的层次,于是词还没记对呢,就哼哼开了。
《牵挂你的人是我》比《涛声依旧》传播得迅速、广泛,和它的歌词通俗易懂,简单明了不无关系。中国人向来在感情方面含蓄内敛,突然听到一首直抒胸臆,顿时觉得畅快,压抑了很久的对爱情的向往,终于得以释放。我并不喜欢这首歌,虽然当时写一篇600字的作文都困难,但听一遍便觉得该歌词毫无美感,太白了,可是它确确实实红遍大江南北。于是,从那时起,我便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俗人。
和《牵挂你的人是我》同一时期的《爱情鸟》,能火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歌词兼容了直白和含蓄。尽管歌名只有三个字,但将这是一首情歌的信息传递得清楚无误,在我记忆中,这是中国第一首把“爱”和“情”直接用在歌名里的歌。歌词更是紧扣“爱的脉搏”,一共十二行,出现了六个“爱”字,平均每两行一个,再傻的人也能听出这首歌唱的是什么。但是再细琢磨,就会有点儿乱,一会儿这只鸟呼呼叫,一会儿又静悄悄。当时我13岁,不是初二就初三,理解力有限,勉强知道“我爱的人”和“爱我的人”不是一个人,但还是搞不清楚树上到底有多少只鸟,为此,我和同学展开讨论:有人说两只,旧的去了,新的还没来;有人说就一只,作者希望这只鸟既爱他,他也爱这只鸟,之所以会让你感觉两只,是因为作者运用了马克思主义哲学里“一分为二,对立统一”的辩证法;有人说三只,还得算上叙述者这只鸟,否则那两只鸟就是同性恋了;还有人说,你替它操什么心啊,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搞清楚树上几只鸟,而是学习牛顿,在树下被砸了也能往科学那儿想。直到升入高中,我也没搞清楚究竟几只鸟,只记住了林依轮这个人。我估计林依轮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几只。
和前两首歌相比,《纤夫的爱》不仅够通俗,同时充满挑逗性,特别是“只盼日头它落西山沟哇,让你亲个够”这句词,在男欢女爱方面超越了心理描写的局限,开始出现动作,在中国史无前例。中国人基本都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,这首歌的明目张胆,无异于一管强心剂,让国人敞开了心扉。尹相杰和纤夫哥哥的形象,除了眼镜,基本吻合,于文华长得也像村姑妹妹,人歌互捧,一夜成名,很难想像如果换成毛宁和杨钰莹唱这个歌会什么样。
这三首歌,于中国听众,就像甘露降临在久旱的土地上,很快便被吸收了,中国人知道了爱不仅要说出口,也要唱出口了,于是开始堂而皇之地歌唱情和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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